给赌博网站写代码,定开设赌场还是帮信

给赌博网站做技术开发,案发后家属最先听到的往往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到真正立案起诉的时候却常常是开设赌场。两个罪名的法定刑差得很远,帮信最高三年,开设赌场基本档是五年以下、情节严重五年以上十年以下。落到哪一个,取决于行为人在这个链条里站的位置,以及钱是怎么收的。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第一款规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第三款规定,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三款是这类案件的实务认定依据。同一个技术帮助行为,既符合帮信,又符合开设赌场的共同犯罪时,两个罪名不并列择一,按重的定。要回答的问题就变成:什么样的技术帮助,够得上开设赌场的共同犯罪。

一、二〇一〇年的意见:技术帮助属于开设赌场共同犯罪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网络赌博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明知是赌博网站,而为其提供下列服务或者帮助的,属于开设赌场罪的共同犯罪,依照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罚:为赌博网站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空间、通讯传输通道、投放广告、发展会员、软件开发、技术支持等服务,收取服务费数额在二万元以上的;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收取服务费数额在一万元以上或者帮助收取赌资二十万元以上的;为十个以上赌博网站投放与网址、赔率等信息有关的广告或者为赌博网站投放广告累计一百条以上的。

这一款把软件开发、技术支持直接写成了开设赌场共同犯罪的行为方式。控方不需要对是否参与赌博网站经营决策进行证明,明知是赌博网站、提供了开发或技术支持、收取的服务费过了二万,共同犯罪就成立。

二万这道线是分水岭。同一份外包合同,服务费收在二万以上,落开设赌场共同犯罪;收在二万以下,这一款用不上,行为回到帮信里评价,法定刑从五年以下落到三年以下。实务中围绕这条线的争议,多集中在服务费怎么算、款项的名目怎么认定上。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同一份意见第一条把参与赌博网站利润分成的直接列为开设赌场行为。开发者如果拿的不是开发费而是分成,评价的对象就不是服务费数额,是分成这个事实本身。分成意味着与赌博网站的营利绑在一起,这个位置比外包方重得多。

二、帮信与开设赌场撞上:从一重

两个罪名的入罪数额用的不是同一标准。帮信的“情节严重”出现在法释〔2019〕15号第十二条,其中一项是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开设赌场共同犯罪这一头,意见里写的是收取服务费数额二万元以上。服务费是收到的钱,违法所得是扣掉成本之后赚的钱,两个情况不同,不能互相替换。

两个数额的算法不一样,一起案件里往往只有一个过线。服务费过线而违法所得不过线的,仍然按开设赌场处理;两个都过线的,还是开设赌场,因为要在两个罪名之间从一重。帮信在这类案件里更像备选,真正决定刑期的是能不能构成开设赌场的共同犯罪。

此外,法释〔2019〕15号第十二条同时规定,确因客观条件限制无法查证被帮助对象是否达到犯罪的程度,但相关数额达到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标准五倍以上,或者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仍以帮信追究刑事责任。这一条在赌博网站的技术帮助里很少用到,赌博网站本身是犯罪,不需要兜底。

三、黄某案:六个月到五年六个月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六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人民法院网络法治典型案例,案例四是黄某等人开设赌场案。这个案子的判决在二〇二三年就已生效,被选作典型案例是今年的事,读的时候要分清发布时点和裁判时点。

菲律宾某跨境赌博集团开发、运营了十四个赌博网站、六个第四方支付平台,组织、招揽我国公民参与网络赌博。二〇一六年至二〇二〇年,黄某等人根据该集团安排,在我国境内成立某软件科技公司,为集团提供技术支持服务,包括网络赌博软件开发、编写服务器代码、对服务器和域名进行管理、维护赌博平台。违法所得共计一千二百一十六万余元。

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认定黄某等人构成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至六个月不等,并处罚金。部分被告人提出上诉,二〇二三年十二月六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个案件的刑期值得细看。同一个案子,最重的五年六个月,最轻的六个月。五年六个月落在情节严重那一档,六个月落在基本档的下沿。区分他们的是各自在技术团队里承担了什么、做了多久、拿了多少,以及在这个链条上处于什么位置。

最高法在典型意义里的表述是,“行为人明知是跨境赌博集团,仍根据其安排提供软件开发、技术支持等服务的,构成开设赌场的共同犯罪”。这句话的限定在几处,明知管主观,根据其安排管从属关系,共同犯罪管定性。同一段典型意义里还有一句更有价值的话,“与跨境赌博集团事先通谋并形成了较为稳定的配合关系”。事先通谋这四个字,把技术外包和共同犯罪分开了。

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还接单,与接了单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主观故意的内容不一样。前者从一开始就站在链条里,后者是从外面走进去的,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涉案数额的起算时间都要另算。

四、明知是怎么被认定的

同一份意见第二条第三款列了认定明知的情形:收到行政主管机关书面等方式的告知后,仍然实施上述行为的;为赌博网站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空间、通讯传输通道、投放广告、软件开发、技术支持、资金支付结算等服务,收取服务费明显异常的;在执法人员调查时,通过销毁、修改数据、账本等方式故意规避调查或者向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的;其他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明知的。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同一个但书,有证据证明确实不知道的除外。

这几条的共同点是把明知客观化。不看行为人说自己怎么想,看他收到了什么、收了多少钱、被查的时候做了什么。第一条强调告知,第二条重点是价格,第三条强调事后的动作。

辩护重点就在但书里。技术团队如果只是按通用需求交付标准化产品,接触不到赌博页面和后台,收费与市场价持平,这个但书才有落点。反过来,开发的是赔率设置、会员层级、代理结算这些只有赌博网站才用得上的模块,明知几乎无法否认。

五、罪名方向:开设赌场、组织参与国境外赌博、帮信

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开设赌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三款规定,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参与国(境)外赌博,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罚。这一款由《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罪名是组织参与国(境)外赌博罪。

跨境案件里,同一个团伙的不同角色会落到不同罪名上。组织、招揽境内公民出去赌的,落第三款;搭建、维护赌博平台和支付通道的,落第二款的共同犯罪;只提供通用技术服务、够不上共同犯罪的,落帮信。几类的区分点在做了什么,以及在链条上离赌博活动有多远。

站内还有文章可以对照着看。一篇讲开设赌场与赌博罪在刑法第三百零三条内部的档次划分(开设赌场罪与赌博罪的区分及量刑档次),一篇讲电诈链条里技术帮助人员怎么认定从犯(电诈链条中技术帮助人员的从犯认定)。后一篇的着眼点与本文相反,那边是诈骗的技术帮助落帮信或诈骗从犯,这边是赌博的技术帮助落开设赌场共犯,差别在上游犯罪是什么。

六、辩护落在哪几处

明知的时间点、是否只提供标准化产品、有没有参与运营分成、违法所得怎么算、作用大小与从犯认定,这几处是这类案子辩护的实际着力点。明知的时间点决定共同犯罪的起算时间,也影响涉案数额的认定,账目、聊天记录、交接记录都指向这里。

标准化产品与定制模块的分量不同。通用的建站、服务器运维与定制的赔率模块、代理后台、资金通道,在明知和参与深度上不在一个层面。

分成是另一条线。拿固定开发费和按利润分成,在共同犯罪里的地位不一样,后者更接近实行行为。违法所得的算法同样要紧,一千二百一十六万这样的数字是怎么汇总出来的,是团队全部收入还是个人分得的部分,对应的刑期差得很远。最后是作用大小,同一份判决里出现六个月和五年六个月的差距,说明这条辩点在这个罪名下是有空间的。

综合来看,给赌博网站做技术开发落到哪个罪名,取决于几处:明知的时间与程度;服务费或分成的方式,服务费过二万落开设赌场共同犯罪,不过二万回到帮信;在技术链条上承担的是标准化交付还是持续维护。两个罪名同时成立时,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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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万斌律师
石万斌律师

石万斌 律师

河南豫大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专注刑事辩护,重点方向为经济犯罪与刑民交叉,面向全国办案。善于从证据链条与程序合法性切入,为当事人争取最优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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