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留、介绍、组织卖淫,三个罪名差在哪

容留、介绍、组织卖淫这三个说法,在案卷里经常被混着用,落到判决书上却是不同的罪名,量刑档也差得远。区分它们看的是司法解释划的人数线,以及行为人对卖淫活动有没有形成管理控制。前者是硬门槛,条文写死了数字;后者是实质判断,看具体做了什么。

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组织、强迫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两条的起点,一个是五年以上,一个是五年以下,同样是替人提供了一间房、牵了一次线,落在哪一条上,刑期从哪儿起算,差得很远。

一、人数线:组织三人、容留介绍二人、引诱一人

法释〔2017〕13号第一条把“组织他人卖淫”定为:以招募、雇佣、纠集等手段,管理或者控制他人卖淫,卖淫人员在三人以上的。第八条第一款把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入罪情形列为:引诱他人卖淫的;容留、介绍二人以上卖淫的;容留、介绍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卖淫的;一年内曾因引诱、容留、介绍卖淫行为被行政处罚,又实施容留、介绍卖淫行为的;非法获利人民币一万元以上的。

差别很直接:引诱一个人就够,容留、介绍要两个人。后两个罪名还有另外几条路可以走通,碰的是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一个人也构罪;非法获利过了一万,一个人也构罪;一年内因同类行为被行政处罚过再犯的,同样构罪。

“只帮了一个人”不等于不构成犯罪,数额和对象这两条口子比人数更容易踩上。实务中家属最先提的往往是“就一个朋友,帮个忙”,而恰恰是非法获利一万元这一条,把不少单次行为圈进了犯罪圈。

二、组织卖淫:有没有固定场所,不影响认定

第一条第二款接着写:组织卖淫者是否设置固定的卖淫场所、组织卖淫者人数多少、规模大小,不影响组织卖淫行为的认定。宾馆房间轮流开、短租民宿、车接车送,都是没有固定场所,但只要对卖淫人员、时间、价格、分成形成了管理或者控制,仍然是组织。

反过来说,提供了场所也不等于组织。浴场、足浴店的经营者把房间给出去、按次收钱、不管人员怎么安排,落的是容留。这条边界在实务中争议最多,另有文章以最高检指导性案例作过专门梳理(浴场经营者何时构成组织而非容留)。

三人这条线还要看时间。被组织的卖淫人员在三人以上,要求时间上具有重合性,不是先后累计(三人以上的认定要求时间重合)。先后接待过五个人,同一时段只有一个人,组织卖淫的人数要件并不当然成立。

还有一款不能漏。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组织、强迫未成年人卖淫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组织的是未成年人,罪名不变,量刑往上走。这一款在涉未成年人的案子里会被援引,案卷里出现“从重”,对应的通常是这一款。

三、招募、运送的人:落协助组织,五年以下

第三百五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为组织卖淫的人招募、运送人员或者有其他协助组织他人卖淫行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一款对应的是协助组织卖淫罪,法定刑比组织卖淫低一个量刑档。

实务中最容易搞混的是这一段。家属说被抓的人只是帮忙招了两个人,办案机关最初定的可能是组织卖淫,因为在整个团伙里看着像管事的一方。定到哪一个罪,看的是对卖淫人员有没有形成管理控制,还是仅仅完成了招募、运送这一个动作。协助组织与组织的区分,另有一篇以《刑事审判参考》第1309号为切入点梳理过(协助组织卖淫罪与组织卖淫罪的区分)。

四、容留与介绍:同一款,同一量刑档

第三百五十九条把引诱、容留、介绍三种行为写在同一款,量刑档完全一致。三种行为的内容不同:引诱是让人产生卖淫的意思,容留是提供卖淫的场所,介绍是在卖淫的人与嫖客之间撮合。做其中一件,定对应的罪名;同时做了几件,按行为分别评价。

容留与介绍的实际差别在证据上。容留要有场所的提供,房卡、钥匙、租房合同、水电缴费记录都指向这一头;介绍只要有一次撮合,聊天记录、通话清单、转账截图就够。场所是看得见的,撮合是看不见的,两罪的取证难度不在一个层面,这也是容留往往先被查实的原因。

两罪都不要求以营利为目的。第八条第三款写明: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是否以营利为目的,不影响犯罪的成立。没有抽成、没有赚钱,一样构罪。“一分钱没拿”这句话在法庭上不构成辩护理由,最多是量刑时的酌定情节。容留一方对卖淫事实是否明知,站内专门梳理过(容留卖淫明知的认定)。

引诱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走的是另一条出口。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引诱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卖淫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八条第四款把这一情形单列为引诱幼女卖淫罪。被引诱的人里既有幼女又有其他人的,分别以引诱幼女卖淫罪和引诱卖淫罪定罪,实行并罚,这是第八条第五款写明的。

五、几件事撞在一起:按重的定,还是数罪并罚

第三条把两种情形分开。在组织卖淫犯罪活动中,对被组织卖淫的人有引诱、容留、介绍卖淫行为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对被组织卖淫的人以外的其他人有引诱、容留、介绍卖淫行为的,应当分别定罪,实行数罪并罚。

前一种是把组织过程中顺带做的容留、介绍吸收掉,不另定罪。组织卖淫的法定刑是五年以上,容留、介绍是五年以下,按重的定,结果就是只定组织卖淫一个罪名。后一种不同,组织的人之外还另外沾了别人,两条线各自定罪,刑期并罚,实际执行的期限会比单罪长得多。

单位场所另有一条。第三百六十一条规定,旅馆业、饮食服务业、文化娱乐业、出租汽车业等单位的人员,利用本单位的条件,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依照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三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定罪处罚;前款所列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这一条解决的是身份问题,不另设罪名。KTV、洗浴、宾馆的经营者用本单位的条件做这些事,仍然回到三百五十八、三百五十九条里挑一个,主要负责人从重。有一处容易被误读:以为经营者就当然定组织卖淫。实际定哪个罪名,仍然回到人数线和有没有管理控制上。

六、情节严重:两条线的门槛差二十倍

三百五十八条的情节严重,第二条列了六项:卖淫人员累计达十人以上的;卖淫人员中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累计达五人以上的;组织境外人员在境内卖淫或者组织境内人员出境卖淫的;非法获利人民币一百万元以上的;造成被组织卖淫的人自残、自杀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三百五十九条的情节严重,第九条列了四项:引诱五人以上或者引诱、容留、介绍十人以上卖淫的;引诱三人以上的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卖淫,或者引诱、容留、介绍五人以上该类人员卖淫的;非法获利人民币五万元以上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同一个非法获利,组织卖淫的门槛是一百万,容留、介绍的门槛是五万,差二十倍。这个差距与两条的基准刑有关:组织卖淫的起算点本来就在五年以上,再往十年以上跳,需要的分量自然更大。落到具体案子上,差别在于同一个数字放在哪一条里算。

综上,三个罪名的分界落在几处:人数线上组织三人、容留介绍二人、引诱一人;有没有对卖淫活动形成管理控制;行为发生在组织活动之内还是之外,前者按较重的规定定,后者数罪并罚;人数不够但碰了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或者非法获利过了一万,同样构罪;不以营利为目的,不影响犯罪的成立。

先看人数,再看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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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万斌律师
石万斌律师

石万斌 律师

河南豫大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专注刑事辩护,重点方向为经济犯罪与刑民交叉,面向全国办案。善于从证据链条与程序合法性切入,为当事人争取最优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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